船在雪岸搁浅,冻结了漂泊之梦。流动的梦呓载着层叠远山的倒影无息而过,旋舞着的风在雪地里绘出岸的曼妙线条,而船依偎着雪原的裙裾,安睡不醒。
     岸只是船小憩之所,波光摇曳的影子会一直在船的梦里,四处游走,不肯安定。
     船是雪岸上的诗,随时都可以灵动起来的字句,只要你愿意品读。
     雪地上没有足迹。雪,掩埋了行走的痕迹,是为了让诗句展开透明的羽翼,高飞。

 

 

     

    望穿透明的蓝,是否就可以明白朦胧影像的暗示?岸在氤氲雾气的那一边,隐匿了多少故事?稀落树枝间隙泄露的光,在细诉这季节的湿与寒,还是喃喃地挽留着微弱的温暖?

    冰的泡沫浮在湖面,只有它们深知寒意渐浓的全部过程,可它们却不动声色,冷着脸在雪与水的交界复制着冰雪相融后又凝结的密码。有那么一瞬,我以为它们是纯蓝天空里冥思的云,又以为那是蔚蓝海面上默想的浪,最后发现,它们是一种含蓄的语言,安静等待着,一小节共鸣的旋律。

 

   

     

    是白雪的岸挟着水前行,还是水流因穿越了寒冷才会坚定前进?雾与水同行,是在小心守护着不可凝结的生机吗?

    沉稳而迟缓流淌的水会去往哪里?喧闹而尘埃遍布的城市?还是孤独守望的山谷?水会冻结?还是最终汇入激流,快乐奔涌?

    枯草从厚厚的雪地里伸出头张望,老树伫立在雪中凝视。寒水缓缓流过银色大地的那一刻,一切生命都会凝重起来,无论草木还是天空远山还是那些飘摇在风中的思绪。季节与温度往往会带给我们意味深长的启示,能够理解到哪里,与目光与镜头的深远无关。

 

     

    夕阳西沉,在树枝间匆匆抹去金色妆容,南迁鸟儿们遗弃的空巢仍在密密的细枝编织的一个温暖季节的期待。

    田野里只有桔杆的残根与老树守着空旷。暮色渐浓,光走向时间的背面,雪野走向记忆的暗面,一点点地把时间藏进泥土的颗粒。

    谁会在漫长冬夜里安睡?深蓝夜空中的寒星?还是门前的那些照亮伪饰乡俗的红灯?

    雪已落尽,或许重置了红泥小炉,或许已将玻璃瓶中的白得透明的酒倒入瓷杯,假作新醅,又有谁会同醉,在你的曲谱里?

    水袖飘飘的仙踪魅影总是隐没在黑暗的尽头,谁不再相信,谁就不会邂逅美丽的奇迹。

    夜,越来越静寂。

    雪,雪,雪,一个名字低低旋舞着,在与现实平行的另一个世界里。

 

 

    每一次的阳光洒落,我都要拒绝融化,顽固地挽留瞬间凝结的晶莹之花,那虽不属于我却路过我生命的精灵。

    最好,会有北风经常拜访,带着冬日里的新鲜冷意,将最深切的冷刻入我每一寸肌肤。这样,即便在春暖花开时节,即便与融雪一起没入泥土,冬的记忆仍旧刻骨铭心,永远难忘。

    偶尔,会在一些影像里渴望着,一种尖锐的关于生命的感受,哪怕是某一刻的寒,或者痛。

    可是,当我该离开美若虚幻的画面时,唤醒我回归的那个声音来自何处?那温暖的门窗紧闭的房间里,是谁搅动起粘稠暖意,吞没我的幻想?

    我知道,那一刻窗外会是一片银白,却听不到雪的低语随风飘荡。

 

照片来源:王亚东的博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