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有必要吗？即便你知道自己从何而来，就可以因此确定自己将去往何处？" 

 

回到家已是午夜。打开电脑上线，幽语不在，也没有任何留言。

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出现了，大概在三天前她回复过一条短信给我，说正在装修她的新居，最近很忙。

百无聊赖地翻开她的照片，仔细看着那个黑衣女子。她的头微微偏向左侧，眼神淡漠，一些隐秘的情感深藏其中，我无法看透。

一个人躺在床上，听着风声在窗子缝隙间穿行。深夜里，有火车经过城市，碾过铁轨发出金属般冷漠声响；有货车驶过立交桥，满载的重负压榨出桥上钢板的呻吟；更远处传来一两声消防车的呼啸声，奔往某一条燃起无情的大火的街道。

我不知道，在这个水泥的丛林里，有多少张床上辗转着与我相似的难眠；我不知道，在那些遥远的城市里，有多少房间里弥漫着与我相似的孤寂。

床头的墙上高挂着我与艾蔷的结婚照。想起她已经很久没打电话给我了。有时候我会怀疑，如果不是每天都见到这张照片，我会不会忘记了她的模样？

 

 

"幽语，告诉我，你与我到底从何而来？我们现在究竟身处何方？"

"有必要吗？即便你知道自己从何而来，就可以因此确定自己将去往何处？"

依然的一袭黑衣，依然的冷漠。也难怪，在这只有天穹与巨石的世界里，她又怎能保存着温暖气息？

"可是，幽语，我并不想去任何地方，我只想和你在一起。"

"缘分自有定数，无法强求。"她说着，仰头向天。一轮圆月挂在天边，如水的月光倾落石林，流淌在她的脸上。

"今日种种，似水无痕；明夕何夕，君已陌路！"她放低了声音，似在喃喃自语。

如此熟悉。

恍惚中记得，幽语曾在QQ上粘贴给我这样一句话，在我们一起玩《仙剑》游戏的时候。

心里有些酸涩，禁不住上前，想要拉住她的手。而她却一闪身飘上了一块高高的大石。

一片乌云从遥远的夜空疾速飘来，遮住了半边月亮。

"他们终于来了！"她仰望月亮，慨叹一声。

月光经暗弱下来，而那片乌云正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我们。

"南柯，你快走！"幽语转向我叫着。

我怎么能够离开？好不容易在这亦梦亦幻的地方再见到她！

说话间，幽语已拔剑出鞘，一道寒光照亮她身边的巨石，剑与石一齐发出逼人的冷光。

"我不走！"我叫着，纵身一跃，竟然也跳上了高高的石头上。

乌云越来越近。原来是一些巨型蝗虫模样的怪人成群飞来。他们有着类似人的身体，躯干上却生着四只手和两只脚。他们鼓动着土黄以的翅膀，羽翼振动气流的声音铺天盖地般浩大。

振振兮，薨薨兮，绳绳兮，揖揖兮！

嗡嗡之声在巨石间回响，如浪如潮，拍打着耳鼓，仿佛随时都会将我们淹没。

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金甲的蝗虫人，他在距离我们数米外的半空中停住，大声喝道："马上交出火焰钥匙，石林就可以免除一劫！"

"螽斯！想不到你竟会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寻找钥匙！"幽语冷冷道："从没有人能从石林带走钥匙！你们也休想！"

她说话的同时，剑光飞舞，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光圈，将我们罩在中间。

螽斯向身后挥了挥手，土黄色的蝗虫便成群结队地俯冲下来。

幽语的剑越来越快，护住我们的光圈也越来越大，最先冲过来的蝗虫一触到剑光便惨叫着纷纷落地，无法靠近。

转眼前大石周围已坠落一层黄尘般厚厚的蝗虫尸体。

"南柯，我们向后退，快！"幽语急切地叫道，手中舞动宝剑，渐战渐退。

而此刻，螽斯挥动着一条金鞭直扑向我们，金光闪过，硬生生地将幽语的剑光割裂，直逼向幽语。

幽语变幻招式，银色剑光瞬间凝聚一处，与金鞭在半空中交汇。两道强光交接的刹那，如千万道闪电划过夜空，灰色的石林亮起来，土色的群虫亮起来，螽斯狰狞的脸上也在闪动着冰寒的光。

忽然，震天动地的一声巨响，巨石摇动起来，石块纷落。

金鞭突然转了方向，驱动着碎石扑向我们。

南柯，南柯，你有什么本事去对付这些凶恶的家伙？我拼命回想着幽语曾教过我的剑式时，碎石已排山倒海般压过来。

幽语举剑硬生生地迎过去，碎石在剑锋下迸裂成更小的碎块，继续奔向我们。

"不要！"一个声音疾速地从心底升起，敲打着我的胸膛。铿锵之声相撞击，在无尽疑问的空旷空间里擦出火花。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在燃烧着我的五脏六腑，当我伸出胳膊，硬生生地去抵挡，一股强大的热流沿着我的手臂冲出，一个火团直向着螽斯飞去，击中他的前胸。螽斯惨叫一声，向后飞去，撞在身后的巨石上，在火星飞溅中坠落地面。"叮当"一声，他金色长鞭落下来。

土黄色的蝗虫们惊惶地看着，突然掉转方向飞走。螽斯振动双翅，挣扎着飞起，拾起金鞭，紧随其后，仓皇退去。

蝗虫们转瞬消失在夜空。

石林渐渐恢复了原有的寂静。月光又明亮起来，皎洁如水。

"看来，是危急的情况激发出了你的内力。"幽语说："可惜你仍不会自如使用。"

"这是为什么？为什么我的身体里会有火焰？那些人又是从哪里来？他们是要夺走什么钥匙吗？"

幽语并不回答我，目光落向远方，慢慢地说："他们还会来的。"

"那我们走吧，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，我们俩！"我热切地说，走向幽语。

幽语不说话，转身离去。倏忽之间，她的身影飘出了很远。

"幽语！"我叫着她的名字，急忙追去，她却突然转到一块巨石背后，再无影踪。

幽语......

那么多疑团堆积在我心里，那么多希望被围困在这个似梦似幻之地，而你却如此沉默，让我百般思索，却找不出任何一种答案。